什么是账户抽象，为何助记词正变得可有可无

引言

对于任何进入加密货币领域的人，标准建议十年来未曾改变：写下12个单词，离线存储，并且永远不要丢失。这一指示在旧模式下是正确的。外部拥有账户（EOA）从该助记词中派生出一个私钥，持有该密钥的人控制资金。没有恢复机制，没有支出限制，也无法要求第二签名。丢失助记词，就丢失一切。

账户抽象改变了这一前提。AA不再将钱包安全与单一秘密绑定，而是将钱包本身转变为智能合约，该合约可以强制执行关于谁可以签名、如何支付燃气费以及密钥泄露时会发生什么的任意规则。这一升级并不要求用户理解智能合约。从外部看，通行密钥钱包看起来就像用指纹登录应用程序。在底层，架构根本不同。

本指南解释了AA在协议层面如何工作，ERC-4337引入了什么，以及这一转变对未来的自我托管为何重要。

账户抽象之前以太坊钱包如何运作

在AA之前，每个以太坊地址都是外部拥有账户。EOA由从助记词种子短语派生的私钥控制。该账户没有链上逻辑。它可以发送交易和签署消息，但不能强制执行关于这些操作的规则。有关钱包类型及其机制的更广泛概述，请参阅什么是加密货币钱包。

这种设计有三个结构性限制：

没有恢复机制。如果私钥丢失且没有备份，账户将永久无法访问。Chainalysis估计，大约20%的比特币被保存在密钥被认为丢失的钱包中。以太坊面临同样的问题。

没有支出控制。EOA不能限制交易大小、限制目标地址或要求多重签名。一个被泄露的密钥意味着全部损失。需要共享资金控制权的组织必须使用外部多重签名合约，而不是原生账户功能。关于这些多重签名设置如何运作以及它们在哪里失败，请参阅加密货币最大的金库如何被保护与抢劫。

燃气必须由发送者支付。每笔交易都要求签名账户持有ETH用于燃气。在以太坊上收到代币的新用户无法在没有从其他地方获取ETH的情况下移动它们。这造成了自2015年以太坊推出以来一直存在的入门死胡同。

ERC-4337引入了什么

ERC-4337由Vitalik Buterin、Yoav Weiss、Kristof Gazso、Namra Patel、Dror Tirosh和Shahaf Nacson撰写，于2023年3月在以太坊主网上线。它在不需要硬分叉的情况下实现了账户抽象，这是一个关键的设计约束。之前的AA提案（EIP-2938、EIP-3074）需要验证者和客户端团队不愿采用的协议级更改。ERC-4337通过完全在智能合约层运作来规避这一点。

该标准引入了四个组件：

用户操作。用户不是发送常规交易，而是提交用户操作（UserOp），这是一种描述预期操作的数据结构。UserOps进入一个单独的内存池，而不是标准交易内存池。每个UserOp包含发送者的智能账户地址、预期操作的调用数据、燃气限制以及可选的支付主地址。

捆绑者。专门的节点从替代内存池收集UserOps，将它们捆绑成单个链上交易，并将该交易提交到网络。捆绑者预先支付燃气，并由智能账户或支付主偿还。捆绑创造了燃气节省：以太坊交易的固定开销每捆绑支付一次，而不是每个用户操作支付一次。

入口点合约。一个单例合约，部署在每条ERC-4337链的规范地址上。所有捆绑的UserOps都通过该合约，该合约调用每个智能账户的验证函数，执行操作，并处理燃气核算。入口点合约已经过OpenZeppelin审计，并且一旦部署就不可变，为整个系统提供了稳定的信任锚点。

支付主。可选合约，代表用户赞助燃气。支付主可以以ERC-20代币换取费用，作为dapp补贴吸收成本，或实现任何其他支付逻辑。支付主的validatePaymasterUserOp函数在验证期间被调用，支付主可以拒绝不符合其标准的操作。

结果是：钱包不再是一对密钥。它是一个智能合约，具有可编程的validateUserOp函数，用于决定给定操作是否被授权。

UserOperation生命周期的详细说明

理解UserOp如何在系统中流转，有助于阐明AA与常规交易的不同之处。

1. 构建。钱包应用程序构建一个UserOp，包含目标合约调用、gas参数和nonce。如果涉及paymaster，则包含paymaster地址及其批准数据。
2. 签名。用户对UserOp进行签名。签名格式由智能账户定义，而非协议定义。这是关键的灵活性：智能账户可以接受ECDSA签名、passkey签名、多签阈值或任何其他方案。
3. 提交。签名的UserOp通过JSON-RPC端点（eth_sendUserOperation）提交给bundler。bundler在链下验证UserOp，以确保其不会回滚。
4. 捆绑。bundler将多个UserOp分组为单个交易，调用EntryPoint合约的handleOps函数。
5. 执行。EntryPoint调用每个智能账户的验证函数。如果验证通过，EntryPoint执行操作。如果存在paymaster，EntryPoint将向paymaster收取gas费用，而不是向智能账户收取。
6. 确认。捆绑的交易被包含在一个区块中。其中的每个UserOp被视为独立操作，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不影响捆绑中的其他UserOp。

这个生命周期意味着用户永远不会直接与以太坊mempool交互。bundler处理gas估算、nonce管理和交易提交。从用户的角度来看，体验更接近于在网站上提交表单，而不是广播原始区块链交易。

Passkey钱包与助记词的终结

AA最显著的结果是，钱包现在可以使用passkey对用户进行身份验证，而不是使用助记词。

Passkey是一种存储在设备安全 enclave（Apple设备上的Secure Enclave、Google Pixel上的Titan M或Windows机器上的TPM）中的加密凭据。用户通过指纹、面部扫描或设备PIN进行身份验证。私钥永远不会离开硬件。

Coinbase Smart Wallet于2024年6月推出，采用了这种方法。账户创建时间不到10秒。用户通过生物识别进行身份验证，钱包部署一个智能合约账户，该账户将该passkey识别为有效签名者。无需写下助记词，也无需安装浏览器扩展。Coinbase报告称，到2026年初，通过这一流程部署了超过1000万个智能账户。

Safe（前身为Gnosis Safe）已将passkey签名集成到其智能账户框架中。用户可以将passkey添加为多签账户的多个签名者之一，将生物识别登录的便利性与阈值签名的安全性相结合。

权衡在于平台依赖性。在iPhone上创建的passkey通过iCloud钥匙串同步。如果用户丢失所有Apple设备且无法访问iCloud，passkey将丢失。这就是为什么社交恢复作为补充层存在。Passkey钱包在结合至少一个使用不同身份验证方法的备份签名者时最为强大。

社交恢复：用守护者取代备份

社交恢复由Vitalik Buterin在2021年的一篇博客文章中提出，用一组守护者取代单一备份（助记词）。

该机制的工作原理如下：

1. 钱包所有者指定一组守护者。守护者可以是朋友、家人、机构托管人，甚至是其他智能合约。
2. 所有者设置阈值。例如，5个守护者中必须有3个批准恢复请求。
3. 如果所有者失去访问权限，他们从新设备发起恢复过程。守护者独立确认请求。
4. 一旦达到阈值，智能账户将丢失的签名密钥替换为新密钥。

守护者无需同时协调。大多数实现包含一个时间延迟（通常为24至48小时），在此期间原始所有者可以取消欺诈性的恢复尝试。

这种模式消除了单点故障。只要足够多的守护者可以联系到，丢失设备并不意味着丢失资金。它还消除了将助记词存放在防火保险箱或保险库中的物理安全负担。

守护者的选择至关重要。守护者应分布在不同地域、沟通渠道和关系类型中。如果所有守护者都在同一个群聊中，而该群聊被攻破，恢复机制就会成为攻击向量。一些实现允许在个人联系人之外添加机构守护者（如硬件钱包提供商或托管服务），从而形成纵深防御。

Gas赞助与支付主（Paymaster）的工作原理

在AA之前，一个在以太坊上收到USDC的新用户，如果没有先获得ETH来支付Gas费，就无法将其发送到任何地方。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直是加密货币中最大的入门障碍之一。

支付主解决了这个问题。支付主是一个智能合约，同意根据其自身规则为UserOperation支付Gas费用。

目前出现了三种常见的支付主模型：

Dapp赞助Gas。应用程序为其用户支付所有Gas费用。Dapp将ETH存入支付主合约，并授权其用户的UserOps。从用户的角度来看，交易是免费的。Dapp将Gas视为客户获取成本，类似于电子商务中的免费送货。这种模式在Layer 2网络上尤其有效，因为那里的每笔交易Gas费用不到一分钱。

ERC-20代币支付Gas。支付主接受ERC-20代币（如USDC、DAI）而不是ETH。用户支付Gas，但使用他们已经持有的代币。支付主将代币兑换成ETH以补偿打包者。这消除了用户持有两种不同代币（他们想使用的资产加上用于Gas的ETH）的需求。

订阅或基于会话。支付主授权在时间窗口或支出限额内的一批操作。例如，一个游戏Dapp可能为每个用户每天赞助100笔交易。会话密钥进一步扩展了这一概念：用户签署一笔交易，授予临时密钥执行特定操作（如游戏中的移动）的权利，而无需对每个操作进行批准。

Pimlico、Alchemy和Stackup运营着支付主基础设施，Dapp只需几次API调用即可集成。仅Alchemy一家就通过其支付主和打包者服务促进了超过一百万个智能账户的部署。其经济性显而易见：在Layer 2网络上，Gas费用只需几美分，赞助用户交易的成本微不足道。

EIP-7702与原生账户抽象的路径

ERC-4337无需协议更改即可工作，但它并非最终状态。以太坊的路线图包括EIP-7702（由Vitalik Buterin和Sam Wilson撰写），该提案已包含在Pectra升级中。

EIP-7702引入了一种新的交易类型，允许EOA在单笔交易期间临时指向智能合约代码。EOA不会永久变成智能合约。相反，它可以在需要时表现得像智能合约，获得批量调用、赞助Gas和自定义验证逻辑的能力，然后恢复为标准EOA行为。

这之所以重要，有两个原因。首先，它让现有的EOA持有者（今天任何使用MetaMask钱包的人）无需迁移到新账户即可使用AA功能。迁移一直是一个主要的摩擦点：用户不想将他们的所有资产、权限和链上历史转移到新地址。其次，它降低了Gas成本，因为对于仅偶尔需要AA功能的用户，避免了永久性智能账户部署的开销。

长期愿景（在多个以太坊基金会路线图帖子中讨论过）是，以太坊上的每个账户默认都成为智能账户。StarkNet和zkSync已经实现了这一点：在这些网络上，每个账户从创建起就是智能合约。EIP-7702是连接以太坊现有用户群向这一模式过渡的桥梁，同时不破坏向后兼容性。

账户抽象当前的部署情况

AA的采用集中在Layer 2网络上，那里的Gas成本使得实验成本低廉。

Base拥有最高的智能账户密度，这得益于Coinbase Smart Wallet。到2026年中期，Base已处理超过3000万次UserOperations。该网络的亚美分Gas成本使得支付主赞助在经济上微不足道。

Polygon早期集成了AA，并在其zkEVM rollup中提供了协议级别的原生账户抽象。Polygon对游戏和社交应用的关注与会话密钥模型非常契合，在该模型中，用户需要许多低价值交易而无需重复批准提示。

Arbitrum 和 Optimism 通过标准的 EntryPoint 合约支持 ERC-4337。两条链上的主要 dapp 已开始将用户引导流程迁移到智能账户，尤其是那些希望提供首次免 Gas 交易的 DeFi 协议。关于 以太坊更新如何使钱包能够作为智能合约运行 的背景，时间线始于 ERC-4337 EntryPoint 的部署。

以太坊主网 支持 ERC-4337，但较高的 Gas 费用意味着 paymaster 赞助更加昂贵。主网上大多数 AA 的使用来自高价值的多签钱包（Safe），而非消费级 dapp。Safe 在其智能账户部署中管理着超过 1000 亿美元的资产。

StarkNet 和 zkSync 在协议层面实现了原生账户抽象，这意味着每个账户默认都是智能合约。这正是以太坊长期路线图所指的方向。

本文不涵盖的内容

本指南侧重于账户抽象的机制及其对钱包设计的直接影响。它不涵盖：

• 具体智能账户实现（Safe、Kernel、Biconomy、ZeroDev）的详细比较
• UserOperation 内存池的 MEV 影响（关于 MEV 机制，请参阅 什么是 MEV）
• 对个别 paymaster 合约的正式安全审计
• 跨链账户抽象以及智能账户如何与桥接交互

评估 AA 钱包的实际检查

在将资金托付给智能账户钱包之前，请考虑以下问题：

智能合约是否经过审计？ 检查钱包的智能账户实现是否经过了第三方安全审计。Safe 的合约是 DeFi 中审计最多的合约之一。较新的实现可能没有同样的记录。

如果提供商关闭会发生什么？ 与单一供应商绑定的 Passkey 钱包会形成一种新的依赖关系。寻找允许添加多个签名者（包括传统私钥作为备份）的钱包。

Passkey 存储在哪里？ 了解 passkey 是绑定设备还是通过云提供商同步。iCloud 钥匙串和 Google 密码管理器会同步 passkey，这很方便，但也将攻击面扩大到云账户安全。

钱包是否支持社交恢复？ 如果唯一的身份验证方法是 passkey，而 passkey 丢失，资金可能无法恢复。社交恢复增加了一个安全网。检查钱包支持多少监护人，以及恢复过程是否经过测试。

智能账户在哪些链上运行？ 以太坊主网上的智能账户与 Arbitrum 上的同一账户地址不同，除非钱包使用 CREATE2 确定性部署。在多个网络上存入资金之前，请验证跨链兼容性。

升级路径是什么？ 一些智能账户实现是可升级的（合约逻辑可以由所有者更改）。这很强大，但也引入了风险：被攻破的升级密钥可能会重写钱包的验证逻辑。检查升级是否需要时间延迟或多方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