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手法從Polymarket撈走數百萬美元

研究人員發現，有821個帳戶透過在Polymarket結算其短期合約前的最後幾秒內操縱比特幣價格，賺取了820萬美元。Polymarket現已將即時快照替換為時間加權平均價格，但他們所暴露的結構性漏洞並非某個平台獨有。

2026年8月7日，Polymarket宣布將用時間加權平均價格（TWAP）取代其用於結算短期加密合約的單一價格快照。此前數月，交易者投訴不斷，鏈上分析師公開警告，史丹佛大學和新加坡管理大學研究人員的一項同儕審查研究記錄了少數帳戶如何在Polymarket結算窗口關閉前的最後幾秒內，透過在幣安上移動比特幣價格系統性地獲利。

此漏洞並非駭客攻擊。沒有智能合約被入侵，沒有私鑰被盜。漏洞在於設計選擇：Polymarket使用單一時刻的單一價格來結算其短期加密市場。任何能在幾秒內移動該價格的人都能改變合約結果。研究人員稱此漏洞為「結構性」漏洞，他們的措辭精確。「資產價格合約以金融價格結算，」他們寫道，「而該價格可以透過交易標的市場本身來移動。」

這一發現引發的問題遠不止於一個平台。預測市場在2026年7月單月就處理了506億美元的交易量。隨著這些市場的成長，預測合約結算與現貨市場操縱之間的交集成為系統性問題，而非僅是散戶交易者在五分鐘賭注中虧損的零星抱怨。

修復的時機也恰逢Polymarket據報以200億美元估值籌集10億美元的時期。對於一個尋求機構資本的平台而言，公開記錄一個數月未解決的操縱漏洞，會造成盡職調查問題。機構投資者不僅評估成長指標，他們評估誠信基礎設施。TWAP過渡既可以視為真正的安全改進，也是與重視市場結構風險的投資者完成融資輪的必要前提。

操縱如何運作

機制很簡單。交易者會在Polymarket的五分鐘比特幣漲跌合約上累積倉位。這些合約根據比特幣價格在結算時是否高於或低於特定門檻來支付。交易者會等到結算前的最後幾秒，在幣安（全球交易量最大的現貨交易所）下達大額訂單，將比特幣價格推過執行價格門檻。

訂單不需要大到足以維持價格變動，只需要持續足夠長的時間以捕捉結算快照。一旦合約結算，操縱者會平掉幣安倉位，通常會小幅虧損，然後收取Polymarket的付款。幣安的虧損是營運成本，Polymarket的利潤是回報。

這個策略之所以有效，是因為五分鐘合約的時間跨度很短。在五秒鐘內將比特幣的價格移動幾個百分點是昂貴的，但對於一個資金充足、能夠進入幣安現貨訂單簿的交易者來說是可以實現的。研究發現，操縱行為集中在最後幾秒，在結算前出現異常大的訂單，緊接著價格迅速反轉。

成本結構使這種交易具有吸引力。交易者可能在幣安上推動比特幣價格損失5000至20000美元，但從Polymarket的支付中獲得50000美元或更多。現貨市場的損失是可預測且有界的。預測市場的收益僅取決於價格是否在結算的確切時刻越過門檻。只要Polymarket的頭寸相對於幣安成本足夠大，無論比特幣價格在幾分鐘後最終走向何方，合併交易都是盈利的。

研究人員指出，操縱者在研究期間表現出越來越高的複雜性。早期案例涉及粗糙的大額訂單，這些訂單在訂單簿中可見數秒。後來的案例使用更分散的訂單放置，將價格推動分散到多個較小的訂單中，這些訂單在最後兩到三秒內快速連續到達。這種分散使得活動更難實時檢測，儘管結算數據中的統計特徵仍然清晰。

該論文並未證明幣安訂單和Polymarket頭寸是由同一人下達的。它無法證明，因為Polymarket作為一個DeFi原生平台運營，交易者使用假名錢包。但統計模式與協調活動一致，時間相關性足夠緊密，研究人員將特定的結算窗口歸類為“可能被操縱”。

研究實際發現了什麼

這項由斯坦福大學和新加坡管理大學的研究人員發表在arXiv上的研究，分析了Polymarket上大約兩個月的五分鐘比特幣合約。研究人員識別出821個賬戶，其交易活動集中在存在操縱統計特徵的窗口。

這些賬戶在研究期間總共賺取了820萬美元。損失幾乎完全來自零售交易者。在排除做市商（他們在結構上中立，從價差而非方向性押注中獲利）之後，研究人員發現，在可能被操縱的窗口中，93%的損失由零售參與者承擔。

一個發現脫穎而出。在被操縱的窗口中，“市場視為幾乎確定的押注有三分之一被推翻。”這意味著定價為90%或更高概率以某種方式解決的合約被最後一秒的價格變動翻轉。對於依賴市場定價作為可能性信號的零售交易者來說，這造成了一種情況，即他們在屏幕上看到的賠率與他們實際面臨的賠率幾乎沒有關係。

損失的規模是不對稱的。一個零售交易者對定價為90%確定性的五分鐘比特幣合約下注100美元，預計十次中有九次贏得10美元利潤。當操縱翻轉結果時，該交易者損失100美元。在數百個結算窗口和數千名參與者中，這些小的個人損失累積成研究人員記錄的820萬美元。沒有哪個零售交易者損失慘重。損害分佈在大量小參與者身上，每個人都無法知道他們在屏幕上看到的賠率已被扭曲。

研究人員將這種脆弱性描述為任何以實時金融價格結算的事件合約所固有的。具體平台、具體資產和具體合約期限都會影響操縱的容易程度。但潛在的動態，即結算價格可以通過交易參考資產來影響，適用於任何使用即時價格快照的平台。

操縱者利用了金融合約以單一價格觀察結算時存在的時間不對稱性。在傳統期貨市場中，結算價格通常根據定義窗口內交易的成交量加權平均計算，正是為了防止Polymarket經歷的那種期末操縱。Polymarket以單一快照機制推出的事實表明，要么平台的設計者沒有預料到這種攻擊向量，要么他們接受這種風險作為更簡單預言機設計的權衡。無論哪種方式，結果是一個獎勵那些能夠在短時間內小幅移動價格的交易者的結算系統，這種能力相對於正確定位的預測市場合約可獲得的利潤而言，只需要適度的資本。

為何花了數月才修復

這次攻擊的資本效率使得透過傳統監控特別難以偵測。每一筆單獨的交易都小到看起來像正常的市場活動。操縱者不需要將價格變動維持超過幾秒鐘，而他們為了從操縱中獲利所持有的預測市場部位，則位於與他們移動價格的現貨交易所不同的平台上。這種跨平台結構意味著沒有任何單一交易所能夠同時看到交易的兩面。幣安看到的是短暫移動比特幣價格的小額訂單。Polymarket 看到的是合約以恰好有利於某些帳戶的價格結算。只有透過關聯兩個平台上的交易時間，研究人員才能識別出這種模式，而這種關聯需要取得兩個系統的資料以及分析這些資料的統計工具。攻擊面不存在於任何單一平台的程式碼中，而是存在於兩個平台之間的縫隙——這兩個平台各自獨立運作時都正常，但它們的互動卻創造了一個可利用的接縫。

Polymarket 在研究發表之前就知道這個問題。鏈上分析師早在 2026 年 5 月就公開提出擔憂。化名分析師 Variance Lover 在 5 月 21 日發布了一份詳細的分析，記錄了操縱機制，並指出了幾個可以看到模式的特定結算窗口。

「到目前為止，大多數人都知道市場操縱已成為 Polymarket 五分鐘加密貨幣市場的主要問題，」Variance Lover 寫道。「機制很簡單：在 Polymarket 上累積大量部位，然後在結算窗口期間在幣安上移動價格，迫使市場以對你有利的方式結算。」

一位在 X 上使用 Christine 這個帳號的貢獻者在 5 月 11 日指出，操縱行為變得更加嚴重，並提到「最後幾秒鐘的精確反轉」。Polymarket 開發者 Josh Stevens 公開回應：「我們正在更深入地調查此事。別擔心。」

從承認到行動之間相隔了近三個月。在此期間，操縱行為持續發生。這個延遲值得注意，因為 Polymarket 最終部署的修復方案——以 TWAP 取代快照——並非新穎的解決方案。時間加權平均在 DeFi 預言機設計中已標準化多年。Uniswap V2 在 2020 年引入 TWAP 預言機，正是為了防止單一區塊價格操縱。這個概念是現成的。

Polymarket 並未公開解釋為何修復花了這麼長時間。一種可能性是，切換結算機制需要更改解決賭注的智能合約，而這需要審計和測試。另一種可能是，該平台不願在市場有未平倉部位時中途更改規則。第三種、較不寬厚的解釋是，操縱行為帶來了平台不急於削減的交易量和費用。

延遲造成了實際成本。Variance Lover 估計，操縱行為在整個 6 月和 7 月持續進行，隨著操縱者發現他們可以不受後果地操作，活動變得越來越激進。幾位散戶交易者發布截圖，顯示根據當時市場價格本應獲勝的部位，卻因為最後一秒的價格飆升而以失敗結算。信任損害正在加劇。每一次未經處理的操縱結算都讓下一次投訴更加激烈，也讓平台的信譽更加薄弱。

Polymarket 的修復與 Kalshi 相比如何

Polymarket 部署的修復方案與其受監管的競爭對手 Kalshi 已經實施的保障措施相似。Kalshi 使用 CF Benchmarks 價格指數來結算其短期加密貨幣市場，該指數匯總了多個受監管交易所的價格。然後它應用 60 秒移動平均線，使得透過在單一場所短暫爆發交易來移動結算價格變得更加困難。

Kalshi 也在 CFTC 的監督下運作，這賦予了它 Polymarket 所缺乏的執法工具。Kalshi 發言人告訴 CoinDesk，該平台每季進行 150 至 250 次重大調查，並在 2026 年迄今已向 CFTC 提交了 40 至 50 次轉介。這些數字涵蓋所有 Kalshi 市場，而不僅僅是短期加密貨幣合約，但它們說明了在監管框架內運作所帶來的監控基礎設施。

這兩個平台之間的結構性差異很重要。Kalshi 要求所有交易者進行身份驗證。Polymarket 的 DeFi 版本則不需要。當在 Kalshi 上檢測到操縱行為時，平台可以識別交易者、凍結帳戶，並將案件提交給監管機構。當在 Polymarket 上檢測到操縱行為時，平台可以識別錢包地址，但不容易將其與個人關聯起來。

Polymarket 確實運營一個受 CFTC 監管的美國合規版本，但其誠信與監控基礎設施主要是為了應對外部壓力而開發的，而非作為基礎設計選擇。據報導，該公司正在尋求以 200 億美元估值融資 10 億美元，而這次操縱事件凸顯了作為 DeFi 協議快速成長與建立機構資本通常要求的合規基礎設施之間的緊張關係。

這次漏洞揭露了預測市場設計的哪些問題

Polymarket 和 Kalshi 之間的比較揭示了預測市場設計中去中心化與市場誠信之間的更廣泛緊張關係。Kalshi 作為受 CFTC 監管的交易所運營，具有中心化訂單匹配、監控系統以及取消因操縱而產生的交易的能力。Polymarket 在 Polygon 上運行，使用智能合約結算，透明但基本上自動化。透明度意味著操縱行為對任何檢查區塊鏈的人都是可見的，這就是史丹佛研究人員識別出 821 個帳戶的方式。但可見性不等於預防。中心化交易所可以在檢測到可疑活動時即時干預。而去中心化協議必須從一開始就設計出能抵抗操縱的結算規則，因為追溯性干預與基於區塊鏈的市場所吸引人的無需信任執行模型相矛盾。

Polymarket 的操縱事件暴露了以金融價格結算的預測市場中更廣泛的設計緊張關係。這些市場位於兩個交易系統的交匯處：下注的預測平台和確定參考價格的現貨市場。當這兩個系統連接但未協調時，較便宜的市場就成為從較昂貴市場獲利的工具。

在這種情況下，在幣安上移動比特幣價格幾秒鐘的成本低於其在 Polymarket 上產生的支出。套利在現貨市場為負，在預測市場為正，只要結算機制允許，就創造了一個有利可圖的組合交易。

這不是 Polymarket 或甚至預測市場獨有的問題。這是監管機構數十年來在傳統金融中打擊的同一類跨場所操縱的變體。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 SHO 條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的反操縱規則以及歐盟的市場濫用條例都處理了在一個市場交易被用來影響另一個市場結果的情況。不同之處在於，這些框架假設市場是中心化、身份驗證的，並具有共享的監控資訊流。而預測市場版本則在偽匿名的 DeFi 平台和不同司法管轄區的中心化交易所之間上演。

TWAP 修復通過使短暫的價格飆升效果降低來解決最明顯的攻擊向量。但它並未消除潛在的漏洞。一個資金充足的操縱者如果能夠將價格變動維持 30 或 60 秒而不是 5 秒，仍然可以在 TWAP 系統下影響結算。成本更高，但攻擊並非不可能。問題在於增加的成本是否使操縱無利可圖，這取決於參考市場的流動性深度以及預測平台上可用頭寸的大小。

操縱的經濟學也引發了關於市場深度的問題。在幣安上能夠進行五秒價格推動的原因是，比特幣的訂單簿儘管是加密貨幣中最深的，但仍然有相對稀薄的時刻。在活動較少的時期，特別是在亞洲或歐洲非工作時間的 24 小時內，移動比特幣價格一個小數點百分比的成本會顯著下降。操縱者將其活動安排在這些低流動性窗口，將結算漏洞與流動性漏洞結合起來。TWAP 減少了其中一個問題，但並未解決另一個問題。

隨著預測市場的監管框架持續發展，結算機制的問題將變得更加突出。想要提供金融價格合約的平台將需要要么使用受監管的價格來源，要么實施穩健的 TWAP 機制，要么接受其市場仍將容易受到 Polymarket 剛剛解決的同一類操縱的影響。

觀看重點

TWAP 轉換後的操縱模式。 30 秒和 60 秒的 TWAP 窗口提高了操縱成本，但並未消除操縱。請留意持續價格推升的證據，這些推升持續時間超過平均窗口，這將表明操縱者正在適應新的結算規則。

Polymarket 短期加密貨幣市場的交易量變化。 如果轉換後交易量顯著下降，可能表明部分交易活動是由操縱者驅動，而非真實的預測市場需求。交易量下降將驗證平台增長部分是人為的擔憂。

CFTC 的監管回應。 該研究提供了在與 CFTC 管轄範圍重疊的平台上進行操縱的公開、同行評審記錄。請留意正式調查、執法行動或規則制定提案，這些可能針對預測市場與現貨交易所之間的跨場所操縱。

Chainlink 數據流的性能。 TWAP 機制依賴 Chainlink 提供價格數據。任何延遲問題、中斷或預言機操縱嘗試都將暴露新的攻擊面。數據源頭的可靠性現在是 Polymarket 市場完整性的關鍵依賴。

Kalshi 和 Polymarket 對機構資本的競爭。 操縱事件及其後的修復縮小了兩平台之間的結構性差距。請留意 Polymarket 的 10 億美元籌資努力是否受到完整性問題的影響，或者潛在投資者是否認為該修復已足夠。

其他 DeFi 預測平台上的模仿操縱。 Polymarket 的 TWAP 修復所解決的結算漏洞存在於任何使用即時價格快照的平台。流動性較低且監控較不完善的較小預測市場協議可能更容易受到攻擊。請留意在尚未採用 TWAP 結算的競爭平台上出現類似操縱模式的報告。

關於TWAP有效性的學術後續研究。 史丹佛大學和新加坡管理大學的研究人員詳細記錄了修復前的操縱行為。一項後續研究，衡量在TWAP制度下操縱行為是否持續或適應，將提供該修復措施在實踐中（而不僅僅是理論上）是否有效的首個實證檢驗。研究界對這個問題的參與將影響監管機構對TWAP作為充分保障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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