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幣化存款恐使美國銀行貸款蒸發5800億美元

本週發表的一篇研究論文量化了銀行存款以區塊鏈速度流動時會發生什麼。這個數字大到足以重塑銀行如何為經濟提供資金，而加密貨幣產業正在建設管道，卻沒有正視其後果。

加密貨幣產業花了兩年時間建設基礎設施，將銀行存款放到鏈上。銀行業花了兩年時間擔憂這項技術成功後會發生什麼。一篇新的研究論文為這種擔憂給出了一個數字，而這個數字大到雙方都應該更加關注。

銀行貸款實際運作方式

本節需要解釋大多數加密貨幣報導完全跳過的內容：部分準備金銀行制度的機制，以及為什麼存款穩定性是整個系統的承重牆。

當客戶在銀行存入1,000美元時，銀行不會將1,000美元放在金庫中。它保留一部分，通常為3%至10%，取決於銀行的風險狀況和監管要求，然後將其餘部分貸出。那900美元或970美元流向抵押貸款借款人、小型企業或商業房地產開發商。借款人花掉它，收款人將其存入另一家銀行，該銀行再次貸出大部分。這就是貨幣乘數，它是將美國22兆美元銀行存款轉化為12兆美元銀行貸款的引擎。

這個系統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存款具有黏性。週一存入的客戶不會在週二提款。銀行可以依賴統計下限，即無論個人提款如何都會保留的金額，並以合理的信心根據該下限進行放貸。

監管框架將這一假設正式化。巴塞爾協議III為不同存款類型分配穩定性評分。來自個人的零售存款獲得最高穩定性權重，因為個人很少在一天內轉移全部餘額。企業存款獲得較低評分，因為企業更積極地管理現金。銀行同業存款獲得最低評分，因為銀行不斷轉移資金。

流動性覆蓋率是巴塞爾協議III的核心指標，要求銀行持有足夠的高品質流動性資產，以覆蓋壓力情境下30天的淨現金流出。計算假設零售存款在30天內流出3%至10%。企業存款的流出假設為20%至40%。這些百分比決定了銀行可以貸出每種存款類型的多少。

代幣化存款威脅要將每種存款重新分類為最高流出類別，因為該技術使任何存款都像銀行同業轉帳一樣具有流動性。

論文發現了什麼

這篇研究論文於8月25日發表，模擬了美國銀行體系中代幣化存款採用的三種情境。

在低採用情境下，覆蓋總存款的5%至10%，對貸款能力的影響不大：約1200億美元，可透過準備金比率和隔夜融資市場的微調來吸收。銀行幾乎不會注意到，這種調整與正常的季度間存款水準波動難以區分。

在中等情境下，覆蓋存款的15%至25%，貸款能力下降5800億美元。這是頭條數字，代表著顯著的收縮。為了提供背景，5800億美元大約是美國汽車貸款的未償餘額總額，或約所有未償商業和工業貸款的三分之一。這種規模的收縮不會引發危機，但會在邊際上收緊借款人的信貸可用性，尤其是那些對利率最敏感的小型企業和首次購房者。

在高採用情境下，覆蓋存款的35%至50%，減少量達到1.2兆美元。在這種水準下，銀行將需要從根本上重組其融資模式，從存款融資貸款轉向批發融資市場、證券化或聯邦住房貸款銀行預付款。這些替代方案中的每一種都比存款更昂貴，這意味著每個人的借貸成本都會上升。論文估計，在高採用情境下，平均抵押貸款利率可能上升15至30個基點，小企業貸款利率可能上升25至50個基點。

速度問題

關鍵變數不是存款移動多少，而是移動的速度。傳統的銀行轉帳透過ACH需要一到三個工作日。電匯在數小時內結算，但成本為25至50美元，通常保留用於大額交易。這兩種機制都不會威脅存款穩定性，因為摩擦會產生對移動的自然阻力。

即使是美聯儲於2023年推出的即時支付系統FedNow，也能在幾秒鐘內處理轉帳，但設有交易限額，並在現有銀行框架內運作。FedNow轉帳將資金從一個銀行帳戶轉移到另一個銀行帳戶，但兩個帳戶都留在銀行體系內。存款離開一家銀行並到達另一家銀行，保持了總存款基礎。

代幣化存款則不同。以太坊基礎層上的轉帳大約在12秒內結算。在Solana上，不到一秒。在像Base這樣的第二層上，對用戶來說結算幾乎是即時的，最終性在幾分鐘內完成。更重要的是，存款可以完全離開銀行體系，轉入DeFi協議、智能合約託管或跨鏈橋，而這些地方沒有銀行持有基礎餘額。

論文直接模擬了結算速度的影響。在一天結算時，對存款穩定性的影響可以忽略不計。在一小時結算時，影響變得可衡量。在近即時結算（區塊鏈基礎設施提供的）下，支撐巴塞爾III資本要求的存款穩定性模型完全崩潰，因為關於存款停留時間的統計假設是針對資金轉移需要數天而非數秒的世界校準的。

這不是理論上的擔憂。代幣化存款基礎設施已經上線。LayerZero和Keeta於2026年7月在四條鏈上部署了代幣化銀行存款。USBC、Uphold和Vast Bank於2025年底推出了首個零售代幣化美元存款。管道已經存在。問題是它們承載了多少交易量，以及該交易量增長的速度。

誰在建構這個以及為什麼

建構者分為三類，每類都有不同的動機和不同的風險特徵。

金融科技基礎設施公司，如 LayerZero 和 Keeta，正在構建底層管道。它們的商業模式是交易費和協議收入。存款流動越多，收入就越多。它們沒有動力去考慮對銀行貸款的系統性影響，因為這些影響是外部性，成本由借款人和整體經濟承擔，而收入則流向基礎設施提供者。

LayerZero 的部署涵蓋四個區塊鏈上的九種法定貨幣。Keeta 的架構允許任何銀行在其平台上發行代幣化存款，抽象化區塊鏈層，使存款人通過熟悉的銀行界面進行互動，而他們的資金則以鏈上代幣的形式存在。跨鏈互操作性意味著在以太坊上代幣化的存款可以在幾分鐘內轉移到 Solana，這種可互換性水平是傳統銀行基礎設施無法比擬的。

銀行本身正在謹慎試驗。摩根大通的 Kinexys 平台處理機構交易對手之間的代幣化存款轉移。日本的三菱日聯銀行、三井住友銀行和瑞穗銀行正在試點通過代幣化中央銀行儲備結算的代幣化政府債券。日本銀行的沙盒使用代幣化中央銀行儲備作為結算資產，這是日本在未正式發行中央銀行數字貨幣的情況下最接近的一步。這些試點是受控環境，具有已知的交易對手和有限的規模，但它們驗證的技術，一旦大規模應用，可能會破壞銀行自身的存款基礎。

監管機構是未知數。 英國央行明確支持代幣化存款作為英國支付基礎設施的一部分。英國央行負責金融穩定的副行長 Sarah Breeden 表示，代幣化存款應與穩定幣和潛在的數字英鎊一起納入英國未來的支付架構。韓國正在試點將代幣化存款用於政府運營支出。 GENIUS 法案的穩定幣框架通過為與銀行存款競爭同一客戶餘額的數字美元創建受監管類別，隱含地認可了底層技術。

監管機構同時在推廣這項技術，並負責管理它產生的系統性風險。這種矛盾並沒有被央行行長們忽視，但來自中國數字人民幣試點的競爭壓力和私營部門的先發優勢，讓監管機構認為，有管理的採用比無管理的採用更好，後者更糟。

穩定幣的關聯

代幣化存款和穩定幣常被討論為競爭對手，但系統性風險分析揭示它們是互補的，放大了同一種對銀行資產負債表的潛在壓力。

像 USDC 和 USDT 這樣的穩定幣由國庫券、商業票據和銀行存款支持。當用戶購買 1,000 美元的 USDC 時，Circle 將這 1,000 美元存入合作銀行。銀行將其貸出。存款仍在銀行體系內；只是通過穩定幣發行商進行了中介。Circle 的儲備管理起到緩衝作用，因為 Circle 不會根據個人用戶贖回而提取存款。它管理總體流動，平滑波動。

代幣化存款繞過了中介。當用戶持有代幣化存款時，他們直接持有對銀行的債權。存款人和銀行之間沒有穩定幣發行商。這種直接性被宣傳為優勢，消除了穩定幣發行商的交易對手風險，但這也意味著存款人可以以區塊鏈速度提取資金，而沒有 Circle 或 Tether 作為緩衝。

Revolut在歐洲推出的穩定幣展示了競爭動態。Revolut擁有5000萬用戶，現在可以以穩定幣形式持有歐元。如果這些用戶從銀行存款轉向Revolut的穩定幣或代幣化存款，對歐洲銀行貸款能力的淨影響與研究論文對美國的描述相同。

穩定幣和代幣化存款的綜合效應比單獨任何一種都大。穩定幣將存款從銀行體系中抽出，轉入儲備管理池。代幣化存款將存款留在銀行體系內，但使其變得不穩定。兩者都減少了銀行用於支持長期貸款的穩定存款基礎。

競爭對手無法撰寫的部分

現有對代幣化存款的分析都集中在技術（它們如何運作）或機會（支付變得多快）上。本文探討了加密貨幣行業和銀行業都不願公開討論的二階效應。

加密貨幣行業不願討論它，因為承認代幣化存款會減少貸款能力，會削弱區塊鏈技術純粹是附加性的敘述。如果將存款放到鏈上意味著更少的抵押貸款、更少的小企業貸款和更高的借貸成本，政治和監管反應將是敵對的。該行業多年來一直主張加密貨幣創造了新的金融准入。研究論文表明，它可能通過破壞為實體經濟提供資金的貸款基礎設施來限制現有的准入。

銀行業不願討論它，因為承認風險驗證了技術的力量。如果代幣化存款對存款穩定性不構成威脅，就沒有理由反對它們。如果它們構成威脅，則意味著該技術完全按描述運作，比傳統軌道更快、更有效地轉移資金。這種承認會吸引更多投資、更多建設者和更快的採用，加速銀行所擔憂的動態。

研究論文通過量化成本打破了這種沉默。5800億美元的貸款能力減少對美國銀行體系並不構成生存威脅，但足以改變行為。銀行將需要提高存款利率以留住客戶，以更高成本增加批發融資，或減少貸款以降低風險類別。所有這三種應對措施都對依賴負擔得起的信貸的借款人產生後果。

美聯儲會怎麼做

美聯儲尚未公開回應研究論文的發現，但基於美聯儲過去處理存款穩定性威脅的方式，包括2010年和2014年的貨幣市場基金改革以及2023年的SVB存款擠兌危機，機構反應是可以預測的。

如果代幣化存款的採用達到中等情景，美聯儲可能會調整流動性覆蓋率要求，將代幣化存款歸類為比傳統存款更不穩定，為其分配40%至60%的流出率，而不是標準零售存款適用的3%至10%。這將增加銀行必須持有的高質量流動資產數量，以應對代幣化存款餘額，有效地將更快的提款風險定價，並通過迫使銀行從第一天起持有更多儲備來減少貸款能力的影響。

美聯儲還可能對代幣化存款實施持有期要求或提款速度限制，類似於貨幣市場基金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實施並在2020年3月流動性壓力後加強的門檻和費用。這些措施將降低系統性風險，但也會消除使代幣化存款最初具有吸引力的速度優勢，可能扼殺採用。

更具創意的回應可能涉及美聯儲通過FedNow或未來的中央銀行數字貨幣推出自己的代幣化結算系統，允許存款在美聯儲控制並實時監控的系統內快速移動。這將保留速度優勢，同時將系統性風險管理保持在中央銀行的範圍內。

什麼會證明這一分析是錯誤的

三項發展將使5800億美元的預測失效。

首先，如果代幣化存款採用自願速度限制，在數小時內而不是數秒內結算，存款穩定性影響將急劇下降。一些實施已經包括可由發行銀行配置的可編程結算延遲。如果這些成為標準，論文中的極端速度情景就不會實現，即使在更高交易量下，影響也會回到低採用模型。

其次，如果銀行針對不穩定的存款基礎專門設計新的貸款產品，貸款能力的減少可能會被抵消。例如，即時重新定價的浮動利率貸款，可以將資產期限與較短的存款期限相匹配，在將利率風險轉移給借款人的代價下，保持貸款規模。已在機構市場常見的隔夜回購式貸款，可以擴展到消費信貸。

第三，如果採用率停滯在總存款的10%以下，則適用低情景，影響在現有資本緩衝可以吸收的範圍內，無需改變行為。採用率不一定能達到中等情景，開設代幣化存款帳戶的摩擦可能限制在技術嫻熟的用戶，這些用戶僅佔總存款的一小部分。

值得關注的指標

LayerZero和Keeta的交易量。這些平台提供了代幣化存款採用增長速度的最清晰即時信號。月交易量超過100億美元將使系統處於低採用情景。1000億美元則接近中等情景。

聯準會對存款穩定性的評論。在聯準會演講、會議紀要或金融穩定報告中提及代幣化存款，將表明5800億美元的情景已進入監管討論。特別關注2026年11月的金融穩定報告。

巴塞爾委員會的更新。巴塞爾銀行監管委員會定期審查數位資產的資本要求。在流動性覆蓋率框架中重新分類代幣化存款，將是全球標準制定層面對速度風險的首次監管承認。

銀行存款利率變動。如果美國主要銀行開始在提供代幣化存款替代品的市場提高存款利率，這將證實存款競爭已經影響銀行行為，即使在採用率達到該論文中等情景之前。

央行数字货币时间表。 美联储的CBDC或扩展的FedNow代币化结算系统将提供一种政府控制的替代方案，以替代私人代币化存款，可能将私人解决方案的采用率限制在论文风险阈值以下的水平。